给“迷茫”医学生的一封信

日常咨询中，有这样一个大类的问题：大概是30岁上下，工作了几年的同学，想出国读博。

不去：觉得工作、生活没什么激情，而且担心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激素的下降，再过几年，心中另一个劝自己“躺平”的自我日渐强大，更不可能去了，日子变得一眼望到头，不甘心。

去：要花去3-4年的时间，这段时间的成本，回国之后的发展，几年以后的形势，以及放下现在已有的一切。这一切，也许在他人眼中是“蛮好的”一种生活。进退维谷，于是迷茫了。

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，和当下所面临的“处境”，具体的情况多种多样，我从事这个行业时间久，接触的同学多，于是想给“迷茫”的你，讲上三段话。

迷茫是一种常态

粗糙地估计，我接的咨询中，假如100人：

50个是应届生、在读的同学；

30个工作了，工作了两三年；

20个是30--40岁之间的医生；

不同的阶段，都有自己的迷茫。

应届生最在乎的是无缝对接，赶紧出去，然后申请一个排名高的学校

工作了几年的医生，则是在“去”、“留”的选择中，权衡自己的发展

30-40岁之间的朋友，内心更想去，但担心年龄的问题，要么别折腾了。

迷茫有时是一件好事：对现状的不满、对未知的渴望，还有多余的力比多，还年轻。我想告诉你的是，好多人都迷茫，不是你一个人有这样的情况：谁的青春不迷茫呢。

分享一个缓解“焦虑”，在“迷茫”中观察自己的小方法：冥想。

冥想，没有这么高深，就是放松下来，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，深呼吸，然后观察一下自己的念头，很好玩。我们的心像一个火车站，每一个念头，像是来来往往的列车。

一会儿，想到自己会不会毕不了业？导师给文章公平不公平？

一会儿，想到曾经感情中的遭背叛，或者是自己背叛了别人？

一会儿，想到出国读博后生活的幻想。一会儿，可能又有点饿，想吃麻辣烫。

这些念头，我们不去观察它，就会被压在潜意识深层，造成更大的焦虑，对身心健康不利，观察到了，是一种疏解。

有些念头，1-2分钟就消散了，有些持续时间长一些，像来来往往的火车，来了一会又走了。

这个时候，我们会看到，有些念头它逗留更久，久久不能散去，有些念头能成为促发行动的诱因。这往往是一切改变的源头，时髦的说法叫：做自己，聆听内心的声音。

条条大路通罗马

接下来，我讲讲近期自己的一些想法。

最近接触了几位，二三线城市，和我同年，或者年龄比我略小的医生，别说读博了，连研究生也没有读。本科毕业规培，然后留院工作，日子过得也挺滋润的，幸福感并不低。

他们业务过硬，对自己的工作还算喜欢，还算满意；和主任关系处得也不错，慢慢地，也在医院里扎下了根，有稳定的病患，工作和生活实现了相对平衡的姿势。

不一定拼文凭、拼科研，用时间换空间，路遥知马力，也能有自己生存和发展的空间，实在混不上去，孩子健康长大，能和家人在一起，生活和工作能兼顾，也是过好日子。而只要，能找到幸福感，稳扎稳打，最后发展的机会概率也是更大的，流水不争先，争的是滔滔不绝。

也接触了几位，在欧洲读博2-3年，至今还没有回来的同学。在我的印象里，这几个同学，在送出去之前，都是“卷王”，志存高远，要读名校，发大文章，回国以后要好好搞一搞。

两三年时间下来，这回再接触，我觉得有很大改变。

和他们聊天，我发现，同学看问题的角度，常常超乎我的意料，也更会聊天了，人也更有趣了，松弛了不少。印象较深的是，同学说起，组里的科研；人家老外不是为了出文章而出文章，是真正在做科研，包括每一个结果，先在组内大家相互分析一遍，自己再分析一遍，验证验证再验证，把每一个结果都扎得非常实，绝不容许有一丁点得造假，不要说造假了，就是有一些偶然的数据，也不允许。通过这样一个几年的过程、训练，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，乃至成为一种自己做事的准则。其实，做什么事是无所谓的，养成认真做事的习惯，形成自己的神经记忆，变成好的职业习惯，换任何工作都是一样的。

我发现，这几位同学，即使（假如），最后毕业，科研产出不理想，他们回国，也会有一份自信，这份自信建立在专业的训练和这份职业精神上。再退一步，通过和几位同学的深谈，感知到，即使（假如）不从事医生工作，也不是天塌下来的事，视野更宽广，人也从容了。

也许，所有社会外在的标准，会随着时间和环境变化，但是有些品质是不变的。发现机会的眼睛，抓住机会的能力和勇气，解决难题的兴致和耐心。

讲了这些，想说明什么呢？就是任何的选择和道路，最后终点都是不能预测的，如果完全能预测，那也不好玩了，而且会更“卷”。代价和好处往往是同时存在，但这些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整个过程是全情投入的、是淋漓尽致、尽兴而归，就才是自己能掌握的，而且过程做好了，开心了，结果一般也不会差。

人生是一场体验

最后来聊一聊，人生是一场体验，当然我才不到40岁，只能尽力去逼近这个问题。

同时，借着写公众号，算是一次我对自己人生观的梳理。

首先，人生是一场体验，这句话似乎成了时代的流行语，背后暗含的价值观大概是这样的：因为人生是一场体验，所以呢？如果你体验多，我体验少，那我就亏了，于是我也要多体验，不然我就白活了。

听起来是没错，但我认为“体验”两个字，被泛化了。

我们看到很多人，

买东西，这样买到那样，追逐这个品牌、款式

去旅游，从这里玩到那里，每一站的打卡拍照

或者是换工作，这家干到那家，这个行业到那个行业

似乎在追求更多、更新的体验，但是却过得并不开心、甚至玩多了的人比一般人还更容易厌世，像一些衣食无忧想干嘛就干嘛的纨绔子弟，最后觉得啥体验也没意思，只有飙车、嗑药才能找到快感。

我这样讲，说教味有点重，体验还是要多体验的，但是同质化、随机的、甚至很多是在被资本和消费主义包装下推送过来的体验，深度不够，体验完了还想更多的体验，比较接近于感官刺激。需要更大的刺激、频繁的刺激才能维持同等的兴奋。这条路走下去，并不通向幸福。

当然，我没有能力给如何才是好的“体验”去下定义，本身这也包含着命运等不可知的神秘性在内，我讲一些自己的感受：

一、最深入最丰富的体验，往往是围绕着一个“圆心”：一个爱好，科研事业、文学梦想、一个铭心刻骨的人，诸如此类。就像这几天，爆火的饺子导演，谈起自己创作《哪吒》时那种激情的状态，是非常幸福的。必须是持续深入，长期投入、反复被折磨、众里寻他千百度这样的事情，这样的体验才是时时更新，永远不会厌倦，而且越挖越深的。

二、在追求这种体验的过程中，我们超越了自己险隘的、或者原本没有那么好的“自己”。

比如：

你迷上了需要专注的一项事业，科研也好、文学创作也好，这个目标让我们超越了以前的自己，变得更专注、更忘我。

你要做一个公司，为了团结大家往一个目标努力，这个目标让我们更加具有同理心、愿意去了解人，愿意包容人、欣赏人。

你爱上了一个人，让我们变成更加勇敢、更加慷慨等等等等。

这些体验，除了本身美好，也让我们超越了自己当下的“人性”，升华了我们自身。

三、最后，这些体验不是一次性的。做完以后，会成为我们人生意义的一部分，永远和我们在一起。这些体验会形成一种“叙事”，大白话讲，就是一个属于你的故事。当我们年迈衰老时，能回忆，能讲诉，觉得此生没有虚度的故事。

人类为什么需要“故事”、需要“叙事”，我引用一段陈冲《猫鱼》的话，比我自己讲要清楚多了：

速度和大数据把所以的传媒压缩得扁平、即时。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被各种画面视频冲击，它们不请自来，占据我们生命的每一个缝隙，但有多少能让我们日后铭记在心？生活在这样朝不保夕的速度和数据中，“叙事”，是人类延缓心理时间、对抗死亡焦虑的唯一途径。最后，一切都烟消云散，唯有你一生的经历、故事，属于你。

好了，但是故事和叙事，都是事后的总结，现在的我们该如何取舍？该如何面对迷茫呢？

我觉得，有两个方法：一个是跟着感觉，激情知道答案；另一个是追求并守住自己的“理想人格”，一种榜样、一种精神、一种最打动自己的人格，去做这样的人。最后，体验都会在追逐过程中产生。